DerReichston 2-3

第三章、冠冕



  「德.意.志所仰賴普.魯.士的,不是自由主義,而是軍事實力。當前的重大問題不是靠演說和多數決所能決定的,而是靠鐵和血。」

  鐵血宰相的宣言引起普.魯.士全國譁然,成為議會和輿論交相攻擊的對象。普.魯.士殿下則信守承諾,統率軍隊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,精心算計,以武力推動德.意.志的統一。

  他們先與奧.地.利聯合戰勝丹麥,吞併德語地區石勒蘇益格與荷爾斯泰因。接著激怒奧.地.利,成功挑起一場被稱作「兄弟之戰」的德.意.志戰爭。


  「回去告訴那個奧.地.利的猶大:休想再利用俄.羅.斯一絲一毫!破壞歐.洲均勢又如何?你們不也在作七千萬人大德.意.志帝國的白日夢。」

  這一次,俄.羅.斯殿下不再維護曾經的盟友,他拒絕奧.地.利的求援,沉默而堅定地支持普.魯.士殿下的行動,使普軍得以毫無顧忌地在歐.洲中央戰鬥,僅僅七個星期,便擊敗與自己爭執一個半世紀之久的對頭。





  1866年7月,當普軍大獲全勝的消息傳回國內後,普.魯.士舉國歡騰,無數民眾奔上街頭、酒館甚至王宮門前,高聲為他們的祖國、君王以及首相歡呼。


  「看!本大爺把他們全部都打敗了,全部、全部、全部!」

  柏.林的夏洛騰堡王宮內,凱旋而歸的普.魯.士殿下陷入狂喜之中,他抓住俾斯麥的雙肩猛力搖晃,把對方搖得頭昏眼花。

  「漢諾威、黑森、拿騷、法蘭克福——這些全都會變成本大爺的。哇哈哈哈哈!終於把傲慢的奧.地.利小少爺徹底趕出德.意.志了,看那些吵死人的議員和媒體還敢批評本大爺什麼?」

  「停、停……我可不是軍人,經不起您這樣折騰。」

  普.魯.士首相如今已年過半百,兩鬢班白,前額有著深深的皺紋。他走到窗邊對歡呼的民眾揮手致意,才轉頭向普.魯.士殿下問道:

  「聽說您把『那一位』從法蘭克福帶回來了?」

  「當然,既然德.意.志邦聯解散,他就沒有任何理由待在法蘭克福。」

  基爾伯特點點頭,從侍從手中接過嬌小的德.意.志男孩,抱到俾斯麥面前給他看。

  「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……德.意.志民族的神.聖.羅.馬帝國。」

  俾斯麥上下打量沈睡中的金髮男孩,沒有欣喜或敬愛,反而帶著淡淡的警惕與不安。

  「自從法蘭西斯和小少爺把德.意.志地區破壞得一蹋糊塗後,他已經沈睡兩個多世紀,本大爺也等了兩個多世紀。」

  基爾伯特沒有意識到俾斯麥的不對勁,他伸出左手,輕輕撫摸男孩柔軟的臉頰。

  「先成立北德.意.志邦聯,再吞併南德四邦……等到小德.意.志帝國完成之時,你總該醒來了吧?」



  「請恕我失禮,但有個問題我不得不向您請教。」

  驀地,俾斯麥摒退所有的侍從,關上門窗,再朝普.魯.士殿下深深一鞠躬。

  「從血腥的1848年以來,革命的陰靈始終在這片土地上徘徊,暴亂的民眾已然食髓知味,叫囂要一個統一的德.意.志國家。如果不迎合並利用這洶湧的民族主義浪潮,它就會被自由主義和社會主義者所用,從而把普.魯.士王國吞沒。」

  普.魯.士首相抬起頭來,定定直視自己的祖國,他神情嚴肅、目光銳利,彷彿在質詢嫌犯的法官一般。

  「對,普.魯.士唯一既可靠又持久的盟友,若有心爭取的話,就是德.意.志。德.意.志的統一是大勢所趨,但有個前提--它必須受普.魯.士控制,而我效忠的永遠只有普.魯.士王國……但您呢?您效忠的對象究竟為何?」註1

 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普.魯.士殿下立刻愣住,他嘴巴幾次張闔,卻說不出話來,聽任俾斯麥說下去。

  一句又一句,像是用鞭子抽打他的心臟一般,火辣辣地疼。



  「我是一個普.魯.士人!一個世世代代定居普.魯.士、效忠普.魯.士的容克。」

  「為此,我要建立由普.魯.士領導的德.意.志帝國,要為您奪得德.意.志的霸權、為您締造普.魯.士的光榮。」

  「但您呢?這個早已腐朽卻由您賦予新生的古老帝國,對您來說是怎樣的存在?為何您對他如此執著,心心念念想讓使之甦醒過來?」



  基爾伯特沒有回答,或者說,無法回答。

  為何要喚醒這名沉眠於王座之上的稚齡帝王?基爾伯特從未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,對他而言,那曾是如此地自然而然又理所當然。

  「騎士就該效忠他的君王,哪裡需要囉哩囉唆的理由?」

  數百年前的條頓騎士團或許會如此回答,然而,在被霍亨佐倫王室繼承,尤其是遇見弗里茨老爹以後,普.魯.士王國再也無法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
  腓特烈大帝的治國原則,是永遠的「普.魯.士國家利益至上」。在這個絕對的前提下,人民受「國家第一公僕」驅使,為祖國的強盛犧牲奉獻。

  直到如今,平民、軍人、學者、官吏……依然有眾多國民將精神與性命獻給普.魯.士王國,為他而生、為他而死,無論階級職業或性別。

  而被深愛著的自己,又怎能辜負他們的期待,反而一心一意,只想成就另一個古老而遙遠的帝國?






  1867年7月,北德憲法生效,北德.意.志邦聯正式成立。

  1868年3月,俄普締結互保協定,約定一旦普法戰爭爆發,俄軍會集結於邊境,威嚇奧.地.利嚴守中立。註2



  簽約儀式結束後,普王邀請俄皇一行人前往波茨坦的無憂宮,兩位君王閒話家常噓寒問暖,上演一齣舅甥情深的戲碼,只是不知道其中的水分有多少。

  普.魯.士殿下最討厭這一類的應酬,不耐煩地打了第十三個哈欠,同時也被普.魯.士首相瞪了第十三次後,他終於忍耐不住,隨便捏造個理由開溜,附帶一頭自動黏上來的大白熊。

  「看來基爾和俾斯麥先生真的成為德.意.志的英雄了,唉……真可惜,如果七星期戰爭失敗,你們就能成為歐.洲第一的混蛋。」

  看到長廊上一幅薩多瓦會戰的油畫時,伊凡摟住基爾伯特的右肩,半真半假地感嘆。

  「話說回來,基爾這次總該支付報酬了吧?」

  「呿、打得要死要活的是本大爺,俄.羅.斯明明一顆子彈一塊麵包都沒出,憑什麼跟普.魯.士要報酬?」

  基爾伯特當然知道俄.羅.斯的友善中立對普.魯.士的幫助有多大,但該有的外交協定都簽了,這頭終年發情的北極熊索討的,肯定是另一種形式的「報酬」。

  最近應付議會、訓練軍隊和發展國政已經耗盡他的精力,才不想在這時又被榨乾一次!

  「就憑俄.羅.斯什麼都沒做,基爾真小氣……」

  伊凡一臉委屈地指控,基爾伯特則撇過頭,理直氣壯地耍賴。

  「反正就是一句話,休想!」



  走進放置神.聖.羅.馬身體的房間時,伊凡抱起沈睡中的金髮男孩,好奇地左瞧右瞧,一下捏捏小手、一下戳戳小臉,玩得不亦樂乎。

  「這麼多年沒見,神.聖.羅.馬還是一樣的小耶!」

  「他現在不叫神.聖.羅.馬了,那個名號早就被該死的科西嘉矮子親手扼殺。Deutschlands Wiedergeburt(德.意.志重生),這個口號你總該聽過吧?」

  基爾伯特東翻西找,從置物箱中取出一面黑紅金三色的旗幟,攤開來現給伊凡看,中間紅色的部分,正繡著“Deutschlands Wiedergeburt”的字樣。註3

  「他最初的名字是德.意.志王國,羅馬帝國是後來被教宗加冕而添上去的名號,即使神.聖.羅.馬帝國滅亡,德.意.志的民族意識、文化傳統依然存在。」

  「德.意.志民族的神.聖.羅.馬帝國」已是歷史的塵埃,僅剩泛黃的史書頑固地留存那曾經的輝煌。

  「德.意.志」卻始終存在,因德.意.志人民的認同與渴慕而存在,只要完成政治的統一,便能以德.意.志之名重獲新生。

  「至於原因,那些史學家和哲學家提出很多假設,但是到現在還吵吵鬧鬧沒有確切的結論,反正……活著就好。」

  基爾伯特把金髮男孩抱到自己手上,順勢靠坐在伊凡的懷中,頭顱枕著他厚實的胸膛。伊凡配合地調整姿勢,讓基爾伯特可以坐得舒服一些,享受這難得的溫和平靜。

  這些年來的局勢變化太大,他們必須繃緊神經去應付,也唯有在同為「國家」的彼此面前,才能暫時放鬆。



  「菲利克斯和托理斯也活得好好的,但母親就去世了,在韃靼人的二次侵略之後。」

  「基輔羅斯應該是在十三世紀滅亡的,你還記得嗎?小時候的事。」

  「嗯,我記得有姊姊、娜塔利亞,還有總是在內鬥的羅斯王公、兇狠但乖乖繳稅就沒事的金帳汗國……」

  伊凡扳著手指一一點名,在心裡附註一句:外加一隻掉下冰湖的笨蛋騎士。

  「那基爾呢?我記得你以前叫聖母瑪麗亞……」

  「停停停!別說那個丟死人的名字,本大爺是騎士、最強最帥氣的條頓騎士團。」

  基爾伯特搥了伊凡大腿一下讓他住口,沈默一會後,才用長滿粗繭的左手握住金髮男孩小小軟軟的手,神色充滿懷念。

  「那時本大爺跟他差不多大,但已經要拿劍跟異教徒作戰,先是耶路撒冷、埃及,再跑到普.魯.士去,就這樣四處流浪。」

  曾經的條頓戰神靠在斯拉夫青年的懷中,低聲訴說跨越六個世紀,遙遠的童年回憶。




  為何要效忠神.聖.羅.馬帝國?

  為何要統一德.意.志喚醒沈睡中的年幼帝王?

  兩年前,普.魯.士首相的質疑宛如當頭棒喝,讓基爾伯特不得不去正視被自己忽略已久的問題,在從頭看完《本大爺日記》後,他才有了模模糊糊的答案。




  最初的契機,來自於年幼的憧憬。

  小小的條頓騎士對一個能認同自己、接納自己的君主的渴慕。


  「願上天給我們機會戰鬥,在這裡保衛我們的君王。騎士要為領主辛苦備嚐,丟些血肉也理所應當——我們呢?薩爾查,既然本大爺是騎士,總該有守護的對象吧?」

  「有啊,我們守護的是天主。」

  「天主才不用我們守護,騎士應該效忠英明的君王,帥氣的、忠誠的……就像效忠查理曼大帝的羅蘭一樣。為什麼我們就沒有君王也沒有土地,非要這樣四處流浪?」

  那時的基爾伯特剛讀完《羅蘭之歌》,滿腦子全是天真浪漫的騎士精神,在這之前,他奉教皇之命東征西討,已經流浪了整整四分之一個世紀。註4

  條頓騎士團第四任團長赫爾曼‧馮‧薩爾查最終熬不過他的糾纏,讓小小騎士跨坐在自己肩上,前往夕陽西沈的方向。

  「我是德.意.志的子民而你是德.意.志騎士團,如果非要在天主之外尋找值得侍奉的君王,那就只有德.意.志了,我們的故鄉——Deutschland.」註5

  「德.意.志……」

  年幼的條頓騎士反覆咀嚼這個名詞,敲敲薩爾查的頭問道:「那裡也有本大爺的『同類』嗎?」

  「當然,他比你大幾百歲,還有個響亮的名字——德.意.志民族的神.聖.羅.馬帝國。但在謁見他之前,要先大鬧一場,弄點見面禮才行。」

  「又有架可以打了嗎?嘿嘿!本大爺最喜歡這個。」



  他們招來許許多多十字軍的兄弟,用劍與火佔領原本屬於異教徒的普.魯.士地區,最後薩爾查利用他和神.聖.羅.馬帝國皇帝的友誼,使之頒下金璽詔書,承認條頓騎士團為國家,位於普.魯.士的宗教騎士團國家。

  那一天,純金的王座光彩輝煌,其上端坐德.意.志的主人——神.聖.羅.馬帝國,條頓騎士團單膝下跪向他宣誓效忠,卻心不甘情不願,只是做做表面功夫。

  在基爾伯特想來,帥氣的騎士要效忠的是像查理曼大帝一樣的英雄王,才不是一個幾百年來都長不大的死小孩。

  此後的兩個世紀裡,條頓騎士團在東歐縱橫馳騁,對名義上的君主不甚在意,直到慘敗於波蘭與立陶宛聯邦,被迫割讓西普.魯.士並臣服他們為止。




  「那時的皇帝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腓特烈三世,他完全看不起本大爺這個帝國的邊角柱,把求援的信使打發回去,說波蘭要的話就拿去。」

  說到這,基爾伯特重重哼了一聲,將懷中的男孩抱緊一些,才放柔聲音,繼續說下去。

  「可是,他不一樣……他不聽小少爺的話,千里迢迢從法蘭克福跑來哥尼斯堡見本大爺,只為了親口說一聲:對不起,你是我的家人,我卻無法庇護你。」

  那一刻,桀驁不遜的條頓騎士被觸動了。

  只因那是第一次有「同類」在乎他、將他視為同伴,而他已孤獨了太久太久。

  「那時本大爺就想,比起任性的娘娘腔,效忠這樣一個可愛的小男孩也沒什麼不好。反正本大爺是Deutscher Orden(德.意.志騎士團),侍奉德.意.志的主人——德.意.志民族的神.聖.羅.馬帝國也算正常。」

  伊凡聽得有些吃味,他偏頭咬了銀髮青年的耳垂一口,不滿地反駁道:

  「明明一點都不正常,俄.羅.斯就沒有斯拉夫需要效忠。而且基爾早就不是騎士團,是普.魯.士王國了。」

  基爾伯特點點頭,帶著深深的疲倦與無奈。

  「對,已經不是了。」



  自從阿爾布雷希特將條頓騎士團世俗化,改為普.魯.士公國後,他就被神.聖.羅.馬帝國皇帝頒下詔書,徹底逐出帝國。

  在那之後,基爾伯特對神.聖.羅.馬的情感越來越複雜,尤其在被霍亨佐倫王室繼承,與勃蘭登堡合併以後。

  有被排斥於帝國之外的憤怒不甘;有傳承自七大選帝侯之一的勃蘭登堡的誓約忠誠;有在三十年戰爭中袖手旁觀,坐視帝國敗亡的後悔歉疚;還有一種天真的、浪漫的,想要保護一位命運多舛的年幼帝王的騎士精神。

  統一德.意.志地區,喚醒神.聖.羅.馬帝國,讓全歐.洲都不敢再瞧不起自己,都不得不讚嘆普.魯.士王國的強大。想想,那是會多麼地帥氣?



  「可是,早就已經不是了,什麼都不是……」

  普.魯.士殿下喃喃自語,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,帶著說不出的悵然。

  漫長的靜默後,基爾伯特站起身來,小心翼翼地將德.意.志男孩放回床上,怔怔地凝視他已然浮現淡淡血色的臉蛋。

  「基爾?」

  伊凡也站起身來,走上前將銀髮青年摟在懷中,卻詫異地發現,對方正在微微顫抖!

  「我只有一個祖國,那就是德.意.志。你可以隨意解散普.魯.士,沒有人會對他的毀滅感到遺憾,那將會被認為是無比幸運的……只要能建立德.意.志就好。」

  基爾伯特緩緩說道,每說出一個字,心就沈重一分。

  「這是施泰因說的。改革普.魯.士王國,發起解放戰爭拯救普.魯.士的最大功臣說的。連他都這樣……哈哈!真是太可笑了,不是嗎?」

  這些年來,普.魯.士殿下一天比一天渴望德.意.志的統一,卻也一天比一天……懼怕德.意.志的統一。



  ——普.魯.士?那不就是塊鋪路石?

  ——去死吧、去死吧!我們要的是德.意.志,普.魯.士的價值只在於統一德.意.志。



  他彷彿聽得到那些德.意.志民族主義者或輕視或諷刺的譏嘲,明知仍有更多愛著自己的子民,依然克制不住從心底竄升而出的恐慌。

  終有一天,年幼的帝王會從沈眠之中甦醒,重新成為德.意.志的主宰。

  但普.魯.士呢?一旦德.意.志帝國成立,普.魯.士王國又該如何是好?




  「我要獻給您天下諸王的冠冕。」

  第一次西理西亞戰爭爆發之初,腓特烈大帝曾笑著對摯愛的祖國如此許諾,未來的某一天,普.魯.士殿下卻要將一切的榮耀獻給另一個國度,親手為另一個帝王戴上皇冠。

  讓普.魯.士王國再也不是個獨立的國家。



  「喂!笨熊。你說……本大爺這樣做,真的可以嗎?」

  寒意蔓延至全身,讓基爾伯特的顫抖越來越大,最後腿一軟跪倒在地。

  「要是真的滅亡了,老爹一定會很生氣、很難過的吧?還有威廉、路易絲、約克、布呂歇爾……一定都會失望的……」

  伊凡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加大力道,緊緊抱住基爾伯特顫抖不已的身體,為對方難得的脆弱感到無比心疼。

  他討厭德.意.志,因為那會搶走基爾對自己的注意與關愛。

  但他更討厭難過消沈的基爾、討厭不再笑得囂張欠扁的基爾,非常、非常討厭!

  德.意.志已經無所謂了,他只想看到基爾的笑容,溫暖的、耀眼的,彷彿能驅散一切風雪和嚴寒的微笑。





  「基爾,我們走。」

  思索許久,伊凡終於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,他硬拖著基爾伯特離開無憂宮,命人準備馬車,前往安葬普.魯.士歷代國王的格列森大教堂。

  「該死的你又再發什麼瘋?笨熊。」

  伊凡不理會基爾伯特的反抗,緊緊握住他的右手,走進陰暗而莊嚴的地下墓室,普.魯.士最偉大的王者——腓特烈大帝長眠的所在。

  「你不是要問腓特烈嗎?那就在這裡好好跟他說。」

  「哼!要說也不用在你面前說。」

  基爾伯特不悅地皺起眉頭,下意識地不敢正視老爹的墓碑,就像犯了錯,怕被嚴厲的父親責罵一般。

  「基爾不說,那我就幫忙說。」

  「別說笑了,本大爺沒空陪你在這裡耗時間。」

  基爾伯特想轉身離開,卻被箝入伊凡冰冷的懷抱中,微熱的呼吸在自己的耳際和髮間飄散。



  「我們沒有祖國,只有霍亨佐倫能賜給我們一個祖國,感謝您願意實現我等的宿願——這是替施泰因說的。」

  斯拉夫青年的懷抱強勢而溫柔,彷彿在守護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寶。基爾伯特掙扎一會卻徒勞無功,只好任由他擁著自己,靜靜感受他的氣息與心跳。

  「教育、文化、哲學、軍事……是的,普.魯.士已為自己贏得德.意.志以及全世界的尊敬——這是替洪堡說的。」

  「我深信,即使物換星移,您的名字也將伴隨榮耀,永遠銘刻在時光的長廊裡——這是替路易絲說的。」

  「即使遠嫁他鄉,我也會永遠以身為普.魯.士王國的子民為榮——這是替凱薩琳說的。」

  

  伊凡提了一個又一個名字,曾經在基爾伯特生命中駐留過的人類的名字,最後伸出大手,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顱。

  「辛苦了,您做得非常好。普.魯.士不再是個王國也無所謂,只要你幸福就好——這是替腓特烈說的。」

  一個多世紀前,腓特烈大帝也會像這樣,用那溫暖厚實的大手,摸摸祖國銀色的頭顱稱讚。

  「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弗里茨老爹撒嬌,這是俄.羅.斯的特別服務喔!基爾限定。」

  「一點也不像,而且他們根本不會說這種話,笨蛋!」

  基爾伯特緊緊抓住伊凡的前襟,把臉埋入他的圍巾裡,好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眶,胸口漲滿難以名狀的情緒。

  他是普.魯.士王國的化身、是民眾精神的寄託,必須每天自信滿滿意氣風發,不願也不能表現自己的軟弱。

  但他仍然擁有人類的感情、擁有人類的脆弱,會迷惘、會疲倦、會茫然、會……偶爾偶爾的,需要依靠。

  彼得、腓特烈、凱薩琳、施泰因、亞歷山大……近乎無盡的生命裡,基爾伯特與伊凡一次又一次對人類產生感情,然後一次又一次為失去而傷痛,最終只剩彼此,同為國家化身的存在。

  不知不覺間,他們已在一起快兩個世紀,和許許多多無法忘卻的人類邂逅又訣別,共享無數或美好或悲苦的回憶,仔細想想,那是多麼地不可思議。


  「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改變我內心的靈魂,我將依照我自以為正直的路線前進,成就我自認為光榮的事業。」註6

  話聲甫落,伊凡讓基爾伯特轉過身,正視腓特烈大帝的墓碑。

  「那您呢?請親口跟我說,您內心真正想做的是什麼?我親愛的殿下。」

  基爾伯特低頭不語,跪在地上撫摸他最最喜愛的弗理茨老爹的墓碑,觸手是一片冰涼,源源不絕的暖意卻自胸口湧出,化去他積累多年的迷茫與不安。

  「我在此以普.魯.士國王的身份,對基爾伯特‧拜爾修米特下達最初與最後的命令……一定要幸福啊!笨兒子。」

  恍惚中,基爾伯特想起普.魯.士國王臨終的遺言,還有那慈祥又帶點狡獪的微笑。他再也忍不住,放任滾燙的淚水滑落在冰冷的墓碑上,其中安息曾給他無限溫暖,彷彿父親一樣的存在。


  「統一……本大爺還是想要統一德.意.志。」

  流出最後一滴淚水後,基爾伯特用伊凡的圍巾擦擦臉,神情明朗而堅定,不復之前的迷惘與陰霾。

  就像伊凡說的,現在的他是普.魯.士王國而非條頓騎士團,必須為自己的國民負責、為自己的利益打算,沒辦法單純作為一名騎士,無怨無悔地守護另一名帝王。

  但他仍然要統一德.意.志,出於自己的意志。

  這來自於條頓騎士團的忠誠與服從、來自於德.意.志民族的情感與宿願,以及更重要的,來自於普.魯.士王國的血性與傲氣,基爾伯特的、全國民眾的。

  不允許自己的民族矮人一截、不允許自己的國土四分五裂,要奪得霸權成為真正的泱泱大國,躋身於世界列強之間。

  德.意.志的統一勢在必行,而他只能一步又一步地走下去,和整個普.魯.士王國一起。

  「我聽見了,你的願望。」

  伊凡微微一笑,努力忽略胸口揮之不去的酸澀。

  「那,我以俄.羅.斯帝國之名宣誓:如果德.意.志對普.魯.士很好,他就可以不用工作來找俄.羅.斯玩;如果德.意.志對普.魯.士不好,俄.羅.斯就會把他從德.意.志那邊搶過來。」

  說著,伊凡捧起基爾伯特的臉,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,真摯的、虔誠的,有些苦澀也有些甜蜜,帶著醉人的暈眩感,直直傳入他心底。

  「別擔心,不管如何,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——這是替最喜歡、最喜歡基爾的伊凡說的。」

  德.意.志又如何?伊凡天真地相信,或者說硬逼自己相信,存在與彼此之間的,是用長達數百年的糾纏交織而成,任誰也斬不斷的牽絆。









  1870年9月,在普.魯.士首相的精心籌畫下,法皇拿破崙三世對普.魯.士宣戰,普法戰爭自此爆發。

  「還記得黎希留嗎?還記得拿破崙嗎?千萬記得——這是一場民族之戰!法蘭西是支解德.意.志的兇手更是統一德.意.志的阻礙,現在,該是我們把這塊最大的擋路石踢開的時候了。」註7

  隨著普.魯.士殿下的呼籲與報紙媒體的煽動,德.意.志民族的情感空前地高漲,軍隊以驚人的速度和紀律集結至前線,在色當之役擊敗法軍並俘虜法皇後,便所向披靡,踏著鮮血與屍體鋪成的道路前往巴黎。

  「人類創造歷史,而武力成就帝國」--普.魯.士殿下以他銳不可擋的軍隊,傲然向歐.洲昭示這個羅馬時代以來,無比殘酷又無可辯駁的真理。



  「我們奉上帝之命的普.魯.士國王威廉,德.意.志聯邦的諸王公與自由市一致請我們重整中斷六十餘年的帝國威嚴,請我們重建帝國以保持這樣的威嚴……」註8

  牆壁金輝閃爍,布滿精巧的蔓藤花紋綴飾,富麗堂皇的鏡廳之中,身著白色軍裝的帝國宰相捧著《致德.意.志人民宣言書》高聲朗誦。

  1701年1月18日,腓特烈一世於柯尼斯堡加冕為普.魯.士國王,一百七十年後的同一天,普.魯.士國王威廉一世於凡爾賽宮加冕為德.意.志皇帝。註9

  在刻意安排的巧合下,霍亨佐倫王室締造前所未有的輝煌,儘管皇帝本人數度拒絕那頂屬於德.意.志而非普.魯.士的冠冕,儘管覆滅普.魯.士的毒素已在陰影之中蔓延。

  象徵性的儀式完成之後,新任的德.意.志皇帝走下台階,眾多觀禮者也自覺地後退,將空間留給薩克森、巴伐利亞、黑森……留給那些不再是國家的「國家」。



  普.魯.士殿下率先出列,擦身而過的那一刻,侍立於王座之旁的帝國宰相向他低聲問道:「您已經有所覺悟了嗎?殿下。」

  他愣了一愣,沒有立即回答。

  今天清晨,年老的普.魯.士國王才拉著普.魯.士殿下的手,悲傷地傾訴:「我們埋葬了古老的普.魯.士王朝。」

  野心勃勃的威廉太子卻毫不在乎地回應:「無所謂,您將是偉大的德.意.志皇帝。」

  基爾伯特的心微微發涼,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去,視線撥過人群,落在靜靜立於牆邊、似乎與周圍興奮的群眾處於不同世界的斯拉夫青年身上。那是作為友邦,被邀請前來觀禮的俄.羅.斯帝國。

  察覺到基爾伯特的視線,伊凡露出甜甜的笑容,紫色的眼眸瞬間明亮起來。他壓下心中隱隱的不安,張開口,用嘴形無聲地說道:

  「我與你同在。」

  下一秒,基爾伯特也笑了起來,自信而張揚的。

  「當然沒有!」

 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俾斯麥,語氣是多年來未曾有過的輕快。

  「有覺悟也好、沒覺悟也罷,我們都只能放手去幹,結果只有上帝才知道。」

  在這個群眾已然覺醒的時代,個人的意志是如此地蒼白無力,他們都別無選擇,只能被那無形卻又無所不在的集體意識推動,持續往渾沌的明日前進。





  「符騰堡……巴登……不萊梅……奧爾登堡……」

  在普.魯.士王國的主持下,德.意.志各邦依序走上前,向王座之上的年幼帝王宣誓效忠。

  最後,普.魯.士殿下走到王座之前單膝跪地,一手按住自己的心口,一手執起金髮男孩的右手背,輕輕一吻,正如六個世紀前,條頓騎士團臣服於神.聖.羅.馬帝國一般。

  觀禮的群眾摒息凝神,注視這莊嚴的一幕,場面安靜到連空氣也要凝結。

  數十秒後,沈眠已久的帝國終於眼簾微動,緩緩睜開天藍色的眼睛,帶著淡淡的茫然。


  觀禮的人群發出一陣騷動,想要歡呼,卻被普.魯.士殿下揮手制止。他有些緊張地清清嗓子,努力維持平靜的語氣,試探性地問道:

  「您……記得我是誰嗎?」

  男孩環顧四周,只覺每一個面孔都無比陌生。他努力搜索自己的記憶,卻發現它是一片空白。彷彿做了很長很長的夢,夢醒之時,無數畫面無數記憶迅速逸散,餘下淡淡的悵然,再也不留痕跡。

  「對不起,我不記得你們了。」

  他揉揉酸疼的雙眼,一臉認真地道歉。胸口空空蕩蕩,似乎失落了什麼非常、非常重要的東西,在那空幻的夢境裡。

  「是嗎……」

  普.魯.士殿下輕聲喟嘆,交織詫異與欣喜,失落之餘又有難以形容的慶幸,他頓了頓,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問道:

  「那,知道自己是誰嗎?」

  「德.意.志,我是德.意.志。」

  男孩下意識地回答,那是早已銘刻在靈魂之上的名字。

  身體依然是德.意.志的身體、靈魂依然是德.意.志的靈魂,被法蘭西皇帝公開處刑,結束長達二世紀凌遲般的沈睡後,屬於德.意.志王國、屬於神.聖.羅.馬帝國的記憶卻蕩然無存。

  宛如新生。



  「對,你是德.意.志、是德.意.志、德.意.志……」

  是德.意.志,而非神.聖.羅.馬。

  基爾伯特低聲覆述,頭腦混亂一片,德.意.志男孩卻在這時輕拉他的袖口,怯生生地詢問。

  「那,請問大哥哥,您是……」

  普.魯.士殿下來不及回答,俾斯麥已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中,走到他身旁單膝下跪,恭敬地說道:

  「這位殿下是普.魯.士王國,是賦予您——德.意.志帝國新生的偉大兄長。」

  帝國宰相的步伐沈穩、神情嚴肅,回答得無比堅定又無比自然,彷彿早已預演過千百次一般,只有沁出薄汗的額際與毫無血色的雙耳洩漏他內心的緊張。

  他知道,這是最關鍵的一刻,是成是敗就看這一刻。



  「哥哥?」

  德.意.志男孩好奇地張大眼,仔細端詳眼前銀髮紅眸的俊美青年。一樣是清澈的天藍色眼眸,卻天真單純,不復昔日的成熟與哀傷。

  「你是我的哥哥?」

  「這……」

  基爾伯特的心跳越來越快,嘴巴張了又闔、闔了又張,在承認與否認之間掙扎。猶豫間,俾斯麥湊到他耳邊,用只有二人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道:

  「這是最不會有爭議的稱謂,不是嗎?」

  普.魯.士不能真正臣屬於德.意.志,但德.意.志更不可能臣屬於普.魯.士,兩種都會引發人民的不滿,儘管在實際上,未來的德.意.志帝國會由普.魯.士所控制。

  用親屬關係取代臣屬關係,對地位微妙的普.魯.士來說,這確實是最好的相處方式。

  在他面前的,是一個重獲新生的帝國,是一個親人、一個全新的關係。

  或許,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?



  「……對!你是德.意.志,而我是你的哥哥普.魯.士。」

  想通之後,普.魯.士殿下大笑出聲,忐忑已久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。他將德.意.志男孩抱到肩上,轉身向觀禮者高喊:

  「看!這就是我們的德.意.志帝國,德.意.志高於一切!!!」

  「德.意.志高於一切!!!」

  鏡聽瞬間歡聲雷動,打破原先肅穆的氛圍,六百名軍官抽出配劍高高舉起,喝采聲一聲響過一聲,反覆六次才慢慢停止,人們神情激動,有的甚至流出喜悅的淚水。

  這一刻,德.意.志民族已經等了整整二個世紀。




  場面平靜下來後,普.魯.士殿下撫摸男孩柔軟的金髮,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愛憐。

  這是他的親人,承繼自日耳曼,擁有相同血緣的存在。

  「讓哥哥為你取個名字好不好?」

  既然重獲新生,那就乾脆讓您回歸原點。

  「德.意.志的路德維希,從今以後,你的名字就是路德維希。」



  ——Ludwig der Deutsche.

  ——德.意.志最初的君王之名。註10












註1 俾斯麥的德.意.志政策

  本章開頭的兩句,和這段的第一句,都是俾斯麥的原話。

  對當時人的來說,俾斯麥是親父「波茨坦傳統」的繼承者:強權政治、軍國主義,以及最重要的「普.魯.士國家利益至上」。

  他自稱自己是「普.魯.士國家主義者」,他統一德.意.志,是為了普.魯.士的霸權,是為了解決因民族主義、自由主義高漲而產生的德.意.志問題。他愛的是普.魯.士而非德.意.志,德.意.志統一的前提,是要受普.魯.士控制。

  就像歷史學家于爾根說的:「他首先想效忠普.魯.士國王,出於這一個目的,他統一了德.意.志,使普.魯.士王國成為德.意.志帝國內部一個強大的國家。」

  俾斯麥自己也曾說過:「德.意.志問題必須解決,但前提是保證普.魯.士王國的利益不受侵害,而這只有排斥奧.地.利,在普.魯.士的領導下才能實現。」



註2  俄.羅.斯對德.意.志統一的幫助

  當時的俄國太后是普王威廉一世的妹妹夏綠蒂公主,因此普王和俄皇亞歷山大二世是舅甥關係,俄皇和太后都重視家族感情,因此對普.魯.士格外友好。俾斯麥接任普.魯.士首相以後,更一直加意拉攏俄國。

  1868年3月時,俄普締結互保協定,約定一旦普法戰爭爆發,俄軍會集結於邊境,威嚇奧.地.利嚴守中立。而在1870年普法戰爭爆發時,俄國也信守承諾,不僅保持友善中立,更約束奧.地.利,使之不敢協助法國。

  哈夫納的《從俾斯麥到希特勒--回顧德.意.志帝國》便簡要而清楚地說明兩國的友好關係:

  「自從瓜分波蘭以來,尤其是在進行解放戰爭反抗拿破崙之後,普.魯.士與俄.羅.斯的關係就類似今日東德與蘇聯的情況,普.魯.士是一個與俄國結盟、或多或少必須依賴俄國善意的國家,並且從俄國方面獲得深厚的友誼。

  普.魯.士雖然比俄國小了許多,地位不像俄國那樣重要,對俄國而言卻非常重要。一百年來,兩國之間便維持這種非常緊密的政治友誼,接著在1866和1870年的時候,俄國讓俾斯麥的普.魯.士無後顧之憂,得以先後傾全力與奧.地.利和法國作戰,促成德.意.志在普.魯.士的領導下獲得統一。」


註3  起源旗

  1832年5月,有三萬民眾參加漢巴赫節的遊行,表達爭取德.意.志統一與民主的願望。他們使用被稱作Ur-Fahne(起源旗)黑紅金三色旗,中間部分有Deutschlands Wiedergeburt的字樣。(Wiedergeburt在德語中有再生、輪迴、重生、復活的意涵)


註4 羅蘭之歌

  羅蘭之歌是11世紀的法蘭西騎士史詩,主角羅蘭是查理曼大帝的騎士。那句「願上天給我們機會戰鬥……」就是出自羅蘭之歌。


註5 條頓騎士團

  Deutsche(德.意.志)原文為拉丁化的日爾曼語thiutisk,可寫作Teutonicus(條頓)。

  條頓騎士團的德文全稱是「Orden der Bruder vom Deutschen Haus St. Mariens in Jerusalem」(耶路撒冷的德.意.志聖瑪麗醫院騎士團),簡稱Deutscher Orden(德.意.志騎士團)它的拉丁文名稱是「Ordo Teutonicus」(條頓騎士團)。

註6  親父與施泰因

  這句話是親父的名言。露樣之前所提到的施泰因、洪堡、路易絲王妃都是拿破崙戰爭時代,協助普.魯.士改革的重要人物。

  「你可以隨意解散普.魯.士,沒有人會對他的毀滅感到遺憾……」這句話確實是身為普.魯.士改革三傑之一的施泰因說的。他和後來的俾斯麥相反,他改革普.魯.士,是為了利用普.魯.士的力量解放德.意.志。


註7 普法戰爭

  1866年的普奧七星期戰爭,一般被稱作「德.意.志戰爭」,是同屬德.意.志民族的兩國的「兄弟之戰」,差別是其理念,也就是小德.意.志與大德.意.志的不同。

  1870年的普法戰爭,卻是德.意.志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民族戰爭。法軍的敵人不只是普.魯.士王國,而是整個德.意.志民族。

  三十年戰爭結束後,法國便將南德視為他的勢力範圍,阻礙德.意.志的統一。(我記得這個政策是路易十三時掌權的紅衣主教黎希留定下,並一直延續的,但忘記出自哪本書,不太確定)。拿破崙三世也曾說過:「只有俾斯麥尊重現狀,我才能保證和平,如果他把南德諸邦拉進北德.意.志聯邦,我們的大砲就會自動發射。」

  同時,南部各邦始終存在反對普.魯.士的情緒,因此俾斯麥在他的回憶錄裡寫到:「填平祖國南北兩部分由於種種王朝感情、民族感情以及生活方式等原因,在歷史進程中形成的鴻溝的最有效辦法,就是與許多世紀來一直侵略我們的那個鄰國進行一場全民族的戰爭。」

  而他確實成功了,普法戰爭藉由民族仇恨,激起德.意.志的民族情感,並以此團結德.意.志民族,終於使南德諸邦與之合作攻打法國,並答應加入德.意.志聯邦。


註8  加冕宣言書

  文中引用的是加冕書最開頭的部分,也確實是俾斯麥宣讀的。

  從宣言中也可以看到,對部分人來說,這是在「重建」而非「創立」一個屬於德.意.志的帝國(至少在情感上)。因此稱1871年的德.意.志帝國為「第二帝國」,納粹為「第三帝國」,第一帝國,自然是「德.意.志民族的神.聖.羅.馬帝國」

  1847年時,一位巴伐利亞貴族的話也可與之參照:「令人難堪的是在國外不能說我是德.意.志人,不能以自己船上飄著德.意.志國旗自豪,只能解釋說,我是一個黑森人、一的達姆施塔特人或一個比特堡人,我的祖國一度曾是強大的帝國,如今卻分成了三十八塊。」


註9  德.意.志皇帝

  威廉一世的頭銜是Deutscher Kaiser(譯作「德.意.志皇帝」或「德.意.志人的皇帝」),代表被德.意.志各邦擁戴出來的共主,而非Kaiser von Deutschland(德國的皇帝),後者意味德國各邦對其有臣屬關係,而這是各邦君王不肯接受的。

  但他本人其實不太願意加冕,認為這會使普.魯.士王國的傳統中斷,他曾說過:「我是一個普.魯.士人,還有普.魯.士人的血性,要這種東西做什麼?」當時的太子,也就是後來的威廉二世則大力促成此事。

  這個稱號正顯示德.意.志與包括普.魯.士在內的德.意.志各邦的矛盾關係,各邦統合在一個德.意.志帝國裡,固然是民族主義在推波註欄,但更重要的,是為了隨之而來的龐大政治、經濟、軍事利益,未必願意臣服於德.意.志皇帝。許多人追求民族統一,但也有許多人固守地域意識。

  施蒂默爾《德.意.志——一段尋找自我的國家歷史》就點出了這種矛盾:

  「大多數人並不以德國人自居,仍然充滿地域自豪感和民族主義,稱自己為巴伐利亞人、普.魯.士人、巴登人、薩克森人……這些自我認同的隱含之意顯然是要把自己同泛泛意義上的德.意.志民族、俾斯麥和柏.林區分開來。即使是俾斯麥以及他一手扶植的德.意.志皇帝,都更願意稱自己為普.魯.士人……而德.意.志聯邦制度就曾經是,也仍然是他們這種願望在憲法上的實在體現。」

  所以文中的俾斯麥才會希望阿普把阿西當作弟弟,而非君主,其他各邦也是一樣。(本家之前出的小遊戲裡,就把薩克森稱作阿西的哥哥)


註10 Ludwig der Deutsche

  關於神.聖.羅.馬帝國與德.意.志王國,前一章番外的最後一個註釋已有敘述,這裡簡要說一下。

  史家對德國的起源有數種說法,其中之一是東法蘭克王國。

  西元843年「凡爾登條約」簽訂,法蘭克王國被分為東、西、中三國,中法蘭克王國後來被東、西兩國瓜分,西法蘭克王國在日後發展為法國,東法蘭克王國則被不少史家視為德.意.志史的開端。而它的第一任君王,就叫作Ludwig der Deutsche(德.意.志的路德維希)。
















題目 : APH
部落格分类 : 漫畫卡通

發表留言

只對管理員顯示

No title

這章好萌啊!!
阿普脆弱的一面意外的可口XD(槍殺)
普魯士和德意志間的關係的定位也取得十分微妙的平衡
兄弟什麼的最萌了!!從神聖羅馬轉變成阿西好可愛=V=
希望阿西不要想起以前的事不然情況又要複雜了> <
露樣出現了競爭對手!?阿西都還沒醒就已經有吃醋的傾向真是...
請繼續加油!!期待後續唷!

No title

朔莫樣,請給我一打衛生紙QAQQQQ....

看到這邊,小路德終於醒了,
帶著不是神聖羅馬的可悲名字,而是真正的"德意志"甦醒...
能這樣處理基爾和小阿西的身分真的很GJ(笑)
畢竟有太多人在爭論神聖羅馬和路徳維希的關係...
這樣處理真的很好w
小阿西有沒有記起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,
重要的事情是他會在哥哥英明(?)的照顧之下,
躍進泱泱大國的行列,
但是看到這裡,
對後來會發生的兩次世界戰爭....是既期待又害怕受傷害啊....
應該說,越是了解歷史和戰爭,
越覺得若是將國擬人了,那"這個人"所承載的悲傷真的不是一般人類所能體會的了...千年的記憶和百年的記憶,
再怎麼看都覺得差距太多....

No title

RE:屍叛烈

偶爾也要讓露樣耍帥一下XDD
我非常萌騎士效忠君王的設定,
但又覺得阿普對阿西的效忠和奉獻不會那麼的毫不猶豫和理所當然?
所以才想試著探討一下他的迷惘和調適。

要怎麼把以前名義上的上司當弟弟教導、疼愛也是個問題,
這大概是我下一章要煩惱的orz
露樣有點像跟兒子爭寵的爸爸XDD(毆


RE:悠十

其實神羅和阿西的關係我也煩惱很久,
因為以前常看不少人在爭論,
不過後來去研究德意志史,
尤其鄂圖一世加冕前的歷史,
還是覺得沒辦法把他們當兩個人看,
畢竟他一直都有「德意志王國」這個名字。
不過這也跟我第二本命是神伊的私心有關><

國家化身承載的記憶、情感、責任確實比人類多的太多太多,
所以,才更需要相同的存在互相扶持、還有分享那些回憶吧,
回頭看看,露普真的一起走了很久很久(雖然未必和諧XD

No title

啊啊啊啊啊啊!!!!終于有時閒來看文了 >///<
這篇讓我自己好矛盾啊,不知道要怎麽說好,就是一時悲傷一時傻笑(啥)

這次我完全用親媽的眼神看待阿普wwww
條頓騎士真是讓人好心疼的一個小孩子 ; ;
不管是阿普的過去還是他將要面對的未來,都讓我哭得好慘 QAQ
他眼中只有喚醒德.意.志也不懂得疼惜自己,同時還傷害了露西,親媽(?)我真的心痛死了
但是整篇都充滿了露樣對阿普的愛意啊,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好甜蜜,露樣對阿普好好啊,真的很愛阿普 >///<
三個人坐在一起時好像溫馨的家庭,雖然背後好哀傷......
俾斯麥大人,謝謝你幫了阿普 XD
阿西出現了,接下來..........
但是對我來說 “虐死人” 就是露普的歷史萌點之一啦 wwww (我好抖M!)

朔莫樣真的寫得很棒! 大人請加油!!!

No title

抱歉突然打擾了,這邊是伊橘
拿到DerReichston的小說其實已經有一段日子了
一直到最近才有時間細細的將它讀完
真的是部相當棒的作品!讓喜歡露普的我看完睡不著覺゜・(ノДヽ)・゜・(欸)

看著朔莫san這麼認真的將歷史事件與小說結合在一起
讀完之後內心是滿滿的感動及一些難以言喻的澎湃情緒
在閱讀的過程總是一個不小心就掉下了眼淚(笑)
特別是親父離開及露樣焚燒心臟的那個部份
很喜歡朔莫san描寫身為一個國家所擁有的情感
那些國家所背負的使命、國與國之間的複雜關係、迫不得已的無奈…
而無論是國與國之間還是國與人之間,朔莫san都刻劃的相當細膩
加上清楚的歷史背景,更讓人能夠感受到「國家」的心情

在談國家情感之餘最重要的當然還是露普了!
朔莫san所寫的露普讓人印象深刻的不是在於虐心或虐身
而是將他們身為國家的同時也具有的「人的性格」呈現出來
看著由兩人彼此間微妙細小的複雜心情及想法所構織而成,密不可分的牽絆
讓人衷心的盼望著,縱使並不容易
這兩個人也能夠得到屬於他們的幸福

說遠了…擅自寫了這樣的心得真的很不好意思(´艸`〃)
真的很感謝朔莫san寫了這麼棒的露普小說!希望第二部也有機會出書
朔莫san對於神羅及阿西之間關係的描寫我也相當喜歡///
今後也會繼續支持下去的!請繼續加油///

No title

RE:ne_ga_

我真的非常萌阿普的騎士精神(掩面
但就算他會因為阿西而忽略露樣,
心裡絕對一直有露樣的。

現在的露普,有點像是交往許久,
進入穩定期的情侶關係吧(但某人肯定不承認XD)
不只是索求或性愛,更重要的是為對方付出,成為彼此的依靠,
雖然接下來會慢慢反目成仇,
但只要彼此相愛,總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,
不這樣想我根本就寫不下去,
我基本上是甜文派……雖然自己寫的離甜很遠很遠orz

俾斯麥老爹真的很棒也很愛阿普,
是阿普歷史上我第二喜歡的人物,僅次親父
Ps.我都吐嘈露普+小阿西三個看起來像是一家三口(毆


RE:伊橘

親父逝世那段我當初寫時,
很自然就寫出來沒有特別的感覺,
但後來想到自己也難過起來,
覺得沒多寫一點親父的劇情很可惜,
親父真的是對阿普最好的上司了。
露樣焚燒心臟那段則是我整本書最愛的段落XD

我對虐心虐身沒有太大喜好,
對我來說露普最萌的,
是他們的性格、互動,還有你也提到的,
漫長的歷史中密不可分的牽絆,
時而並肩戰鬥緊密聯盟、時而互相算計兵戎相見,
就這樣一直一直的糾纏下去。

我會想探討「國家」與「人類」的身份與情感,
還有隨之而來的矛盾和糾結,
不過畢竟是同人小說,
自己寫出來還是有些天真和理想化。

總之,感謝支持>/////<
對我來說,看心得是寫文的樂趣之ㄧ也是最大的鼓勵,
每次看到都會很開心XDD

No title

我看到鼻酸眼睛流汗了QAQQQ
請給我衛生謝謝(痛哭
小德意志好萌好可愛
阿普整個讓我淚崩了阿
俾斯麥你做的好阿!!!!!!!!!(冷靜

RE:鈴

我也寫到有點感傷,
小阿西超可愛!>////<

俾斯麥真的幫了阿普很大的忙,
非常愛他,也為他付出許多許多,
自我介紹

朔莫

Author:朔莫
這裡是專門放aph露普同人,
外加一點個人廢話的地方。

最新文章
最新留言
類別
free counters